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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天乐的博客

由来富贵原如梦,未有神仙不读书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只 想 看 看  

2016-11-24 11:36:43|  分类: 生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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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窗外一派萧瑟之气,阴沉得似乎能拧出水来,是那种迫切的暗色。在有些稠密的雨意中,一个新的季节来临了。 
    有些冷。 
    在这样的时间是适合怀想的。生命中总会有来来往往,或 者记住,或者忘记。因为深刻而记住,因为平淡而忘记。记住和忘记,都是一件既难又简单的事。 
    我这样说,是因为想起了父亲,是在那个寒冷春天里的父亲。这个曾经在我们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,在那个春天即将结束时,到了那一个我所不知晓的冰冷世界。曾经夜深人静时,思念不可抑制地泛滥,泪水止不住地汹涌。而今,我曾经有过在他离开的每一年写一篇关于他的文字的设想,不知不觉地竟消失在了记忆中,掉进了时光的缝隙里。 
    这样想来,这样为人子似乎有些不太合格。难的是记忆这东西,太想铭记,反而不会更深入骨髓、痛彻心扉。简单的云淡风轻,竟也会刻骨铭心。 
    想起父亲,是想起父亲临终前的两个星期,突然经常示意要回老家看看。母亲问他要做什么,他说不做什么,只想看看。 
    当时,我在百里之外的城市工作。这个工作,是我自己扔掉有保障的饭碗跳槽得到的。因为这个工作,我曾经与父亲发生了不小的冲突。那段时间,我们之间说不上亲密,也谈不上冷漠,是那种极平淡的维持。 
    当母亲让弟弟把父亲要回老家看看的消息告诉我时,我竭力阻拦。我清楚,那时的父亲连自己行走的力气也没有了,干瘦的脸得如同树皮,泛着病态的黑色。老家有什么好看的?只是几间老屋和空荡荡的院落,只是一个血缘上的符号了。母亲听了我的话后默不作声,就把话筒递给了父亲。没等我劝阻的话说完,我便听到了哭声。低低的,带着喘息和悲痛的哭声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,是父亲,是父亲在用这样的方式向儿子请求回家看看———那是他最后的愿望。我呆呆地怔在那里,什么话也没有了。一切的话语在此刻都是苍白的。 
    父亲回老家是母亲和弟弟一起陪同的。在母亲后来的叙述中,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,虽然冬日的迹象还没有完全消去,但田野里已经可以看到强劲的生命了。那天,或许是愿望将要实现,父亲的情绪显得格外好。到家后,大病中的他执意要在院子里走一走。弟弟不知父亲要看什么,只是看到他经常停下来望一望,有些浑浊的泪水时常在眼眶中打转。看到来探望的亲人,父亲显得异常兴奋,尽管他连有些人的名字已经叫不出来,但仍在说着一些旧事,与这个村庄和他有关的那些旧事。母亲担心他累,便不时地用眼色让来探望的人走。到了最后,父亲突然一下又坠入大病的状态,几乎连喝水的力气也没有了,直至两个星期后那个令我们悲痛欲绝的日子来临。 
    父亲到底要做什么,只是为了看看? 
    在父亲离开后,我又回到了这个城市。在与母亲的一次闲聊中,我向母亲提起了这件往事。母亲迟疑了一下说,你不知道吗?人在走之前,都要到活过的地方看看,那是看路呢,熟悉熟悉好回家呀。 
    我自然不相信母亲的说法,不灭的灵魂有家,消失的肉体又能到哪里寻觅呢?但我想像得出,在生命的最后时段,父亲的目光里应该是深切地感知生命淡泊与宁静的渴望。我仿佛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在话筒里哭的缘由。这份深沉、内敛的情怀让局外人困惑,这究竟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,还是注定要遇到的厚重与深邃?一个身影在我的目光中渐行渐远,远得再也无法触及。在时光的河床上,唯有话语与灵魂契合,永远也流不走。 
    只想看看,何等简单而沉重的理由啊!也许,只有经历死的丑恶才可以体会生的美好。看看天空,看看树木青草,看看旧时的院落和身影,看看自己小书桌上散乱地堆放着的书本,看看亲人们流泪的眼光中的惊喜…… 
    记得美国戏剧家桑顿?怀尔德在其代表作《我们的城镇》中描写了这样的故事:一个叫艾米丽的姑娘死了,上帝给她机会到人世上活一天。在那天开始的时候,艾米丽就有一种强烈的想拥有每一寸光阴的欲望,想认真地看看曾经她那么熟悉的世界。可是,让她伤心的是,她发现活着的人们都在漠然地生活着,都没有像她那样怀着强烈的感情去感受生活。于是,艾米丽慨叹道:啊,大地,你真是神奇得使人无法认识你吗?人们为什么在这样美好的世界对一切熟视无睹…… 
    “为了看看阳光,我来到这世上。”当我第一次读到巴尔蒙特这句诗时,实在有些惊奇。一滴水为大海活着,一只鸟为天空活着,一盏灯为光明活着,一棵树为春天活着,人应该为什么而活着?应该为千丝万缕的爱而活着,为敲响心灵之门的每一根手指活着,为一个温馨的梦活着,为极为有限的那一种美好而活着,为预想的福音和无法预想和拒绝的结果活着。作为一种存在方式,活着本身是一种努力,是一种力和爱的展示。 
    我想起父亲“只想看看”的话语,依窗远眺。秋意浓重,季节的变幻抑制不了生命的鲜活。活着本身是一种美好,匆匆行走的男人,悠然散步的女人,蹦蹦跳跳的孩子,使我为平凡的生活而感动;喧嚣的城市中那些行装简便的小生意人:擦皮鞋的、弹棉花的、卖水果的、拉板车的……看到他们卖力干活、殷勤吆喝的模样,我就会想起左拉的一句话:“在生活面前,人类是一个虔诚的信徒,即使是渺茫的希望或微薄的收获,也会付出生生不息的努力。” 
    生命本身和与之相随的欲望都应该像“只想看看”那样简单而清晰,怀着感恩的心,单纯而平和地看看这个世界,认真地感觉一下“存在”和“活着”,就会真切地体会到生命本身的珍贵和美妙! 


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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